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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凋謝的女鉆工之花

    時間:2022-04-25 16:25 來源:《石油與裝備》 作者:宮柯 點擊:

    新中國頒布的第一部《憲法》,確立了男女平等的社會制度。上個世紀50年代初第一批女飛行員駕駛銀燕翱翔藍天,探地的石油鉆井行業仍是沒有女性的空白。1956年投入開發的新疆克拉瑪依油田率先嘗試,成立了第一支三八女子鉆井隊,開啟了世界矚目的先河。

    綻放瀚海的戈壁紅花
    新疆天高地闊,東西走向的天山巍峨聳立,北側是戈壁千里的準噶爾盆地,南面是素有“死亡之海”之稱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極為嚴酷的自然環境孕育了儲量豐富的油氣資源。最先發現的克拉瑪依油田地處準噶爾盆地的邊緣,探查石油的鉆機云集亙古寂寥的戈壁荒灘,拉開了新中國建設第一個大型石油生產基地的序幕。

    1958年,舉國大躍進的熱浪激蕩著“天上無飛鳥,地上不長草”的克拉瑪依探區,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驚動了為數不多的女職工。8月中旬,新疆石油管理局宣布組建女子鉆井隊,在自愿報名的基礎上優選了42名來自8個民族的女青年,加入新中國第一批女鉆工的行列。其中年齡最大的29歲,最小的僅有16歲,平均24歲。她們多數是身體素質好的黨、團員,有著激情似火的熱忱壯志凌云,但是文化程度普遍偏低,需要經過嚴苛的培訓才能勝任擔當石油鉆工的危險和艱辛。

    眾所周知,自1859年美國人首開工業化鉆探石油以來,屢屢發生井噴失控、著火爆炸、機毀人亡、甚至整部鉆機被塌陷地層吞沒的惡性事故。因此石油鉆井是勞動強度大、危險程度高、常年露天作業、工作環境異常艱苦的特種行業,非但不適合女性涉足,一百多年來,陽剛欠佳的男性也不能成為合格的鉆工。

    最先誕生在克拉瑪依油田的女子鉆井隊能否突破禁忌?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1958年9月,剛剛披掛上陣的女鉆工得到了黨國家高層領導人的深情囑托和鼓勵,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朱德和時任全國婦聯主席的夫人康克清到克拉瑪依油田視察,看望了成立還不到一個月的女子鉆井隊。勉勵她們要打破女性不能上鉆臺的傳統觀念,實實在在頂起半邊天,爭當戰勝惡劣環境和地層兇險的英雄集體。 
     
    新疆石油管理局為這支女子鉆井隊配備了一臺最大鉆井能力可達3200米深的重型鉆機,選派了幾名技術熟練的男鉆工當師傅,培訓女鉆工練就了能夠獨立上崗操作的基本功。建隊后累計鉆井80多口,女子不讓須眉的干勁和勇氣,贏得了“戈壁紅花”的美譽,成為石油鉆井行業一花獨放的鏗鏘玫瑰。

    1958年12月,新疆三八女子鉆井隊首任指導員吳淑華,應邀出席全國婦女建設社會主義積極分子代表大會,報告了他們在戈壁荒灘上建功立業的開拓性事跡。1959年9月,八一電影制片廠跟蹤拍攝了三八女子鉆井隊紀錄片,在全國各地放映后反響熱烈,活生生的影像進一步提升了首支女子鉆井隊的知名度。同年10月,這支鉆井隊的哈薩克族副隊長卡依夏榮獲了“全國先進生產者”和“全國三八紅旗手”榮譽稱號,當選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出席全國群英會的代表,以大會主席團成員的身份受到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親切接見。這支最先成立的三八女子鉆井隊,只存在了短短的三年,因其獨具魅力的特殊性倍受關注,曾先后榮獲全國總工會、全國婦聯、共青團中央、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石油工業部授予的表彰,譽滿全國,史冊流芳。

    1958年,舉國大躍進的狂熱如火如荼,新疆克拉瑪依油田成立女子鉆井隊的消息鼓舞了中國大陸最先流出黑金的延長油礦。當年的11月份,一支由14名芳齡20歲的姑娘組成的“共青團女子鉆井隊”應運而生。由于她們使用的是一臺國產的小型頓鉆鉆機,鉆井的最大深度不過二百米,勞動強度和危險性遠低于使用重型旋轉鉆機的克拉瑪依油田三八女子鉆井隊,因此沒有多大名氣。這支稍晚成立的第二支女子鉆井隊存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累計完成鉆井進尺34000余米,曾被全國婦聯評為“三八紅旗單位”。上世紀50年代,從戈壁荒灘到黃土高原,幾乎同時成立的兩支女子鉆井隊雖然存在的時間都很短,卻為女性從事石油鉆井做了一次探索性的預演。

    特定時期的群芳爭艷
    上個世紀60年代中期,石油勘探東移的戰略舉措取得了重大進展,從東北平原到環渤海地域接連發現了多處油氣田,急需組建更多的鉆井隊推動石油產量逐年攀升。此時,正值文化大革命運動風起云涌,“破四舊、立四新”的左傾思潮甚囂塵上,作為新生事物的女子鉆井隊再次提上了議事日程。
    1970年春,投入開發的吉林油田招募北京、上海、天津、長春、白城等地在本省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擴充石油隊伍,從中挑選了27名優秀的女知青,組建了1021女子鉆井隊,配備了一臺最大鉆井深度可達1000米的小型鉆機,在第二松花江南岸的扶余地區鉆400—500米深的開發井。這是文化大革命期間誕生的第一支女子鉆井隊,被譽為“紅色娘子軍”,引發了其他油田的跟進效仿。

    1971年底,緊隨其后的四川石油管理局,選拔100多名年輕力壯的女職工,在川南礦區成立女子鉆井隊,配備了一臺最大鉆井深度1800米的中型鉆機,為實現川氣出川的宏愿鉆探油氣。大慶油田鉆井指揮部不甘落后,于1974年三八婦女節前夕做出決定,抽調83名平均年齡不到20歲的女職工組建編號為1267的女子鉆井隊,其中黨員21人,團員49人,隊員半數是剛從大興安嶺林區和呼倫貝爾草原調入的上海、天津籍女知青。配備了一臺最大鉆井深度1200米的中型鉆機投入緊張訓練,建隊當年參加了開發喇嘛甸油田鉆井會戰。
     
    1975年11月,遼河石油勘探局探明了曙光、歡喜嶺、高升等油田,提出了建設第二個大慶的宏偉構想。選調80名志愿報名的女職工組建了32617女子鉆井隊,1976年元旦在饒陽河畔的稻田里閃亮開鉆。1976年“三八婦女節”,山東勝利油田隆重召開32620女子鉆井隊成立大會,100多名颯爽英姿的女鉆工列隊接受檢閱,昂首挺胸,高擎授予的隊旗,開始在黃河之濱盡顯風采。

    地處長江中游的江漢油田緊追不舍,于1976年3月16日宣告成立女子鉆井隊,配備了一臺最大鉆井深度1800米的中型鉆機,在水網密布的潛江地區投入三線石油生產基地的開發建設。最后成立的女子鉆井隊誕生在比鄰京津兩市的華北油田,1977年三八婦女節,100余名20來歲的姑娘高唱《我為祖國獻石油》的戰歌加入32668鉆井隊,迎來了她們短暫而又最難忘的當鉆工經歷。

    文化大革命期間,各油田相繼成立的女子鉆井隊雖然名稱相似,但是工作的難易程度差別很大。由于油層埋藏的深淺不一,油氣藏的壓力有高有低,使用的鉆井裝備大致分為鉆淺井、中深井、深井、超深井四個等級,凡是隊號為32字頭的鉆井隊都是承擔鉆深井任務的重裝鉆井隊。別看遼河、勝利、華北組建的女子鉆井隊成立的比較晚,但是她們遠比使用中小型鉆機的其他女子鉆井隊更勝一籌,無論體力付出還是面臨的危險程度堪比小巫見大巫,她們是石油鉆井行業頂級的佼佼者,娘子軍當中的“楊排風、穆桂英”。

    文化大革命期間,石油戰線出現的女鉆工成為政治色彩突顯的奇葩,引起了國家級新聞媒體的高度關注。1972年第11期《人民畫報》選用吉林油田女鉆工攀上井架的彩色照片做封面;《人民日報》相繼登載了記者采寫的《石油戰線上的紅色娘子軍》和《英雄的大慶女子鉆井隊》兩篇通訊,報道了女鉆工的先進事跡;文藝界的藝術家們紛紛到女子鉆井隊采風,吉林省歌舞團填詞譜曲創作了《女鉆工之歌》;作家任彥芳撰寫了敘事長詩《鉆探上的青春》,由人民出版社大量發行;黑龍江廣播電臺播出了配樂長詩《鉆塔風云》;《解放軍文藝》雜志發表了抒情散文《油海上的海燕》;新聞電影制片廠拍攝了《石油盛開大慶花》彩色紀錄片,其中有大段女鉆工的特寫影像。諸如此類的文藝渲染,烘托起一道凸顯“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的華麗風景線。

    特定時期,活躍在全國各油田的女子鉆井隊群芳爭艷,相互競秀,個個隊都是備受呵護,屢受表彰的先進集體。她們當中的優秀人物還被邀請參加國慶觀禮和出席中國共產黨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的代表。名噪一時的女子鉆井隊承載著諸多榮譽,宛若開得快謝得快的曇花,在蓬勃發展的石油戰線來去匆匆。
     
    春光暖陽下悄然凋謝
    上個世紀70年代,女鉆工們巾幗不讓須眉,在工業學大慶的滾滾熱潮中學鐵人、樹新風,吃大苦、耐大勞,用稚嫩的身軀與強壯的鉆井漢子比高低。光燦燦的榮譽背后是不可言表的付出和犧牲,許多女鉆工經歷了戰勝猛烈井噴的生死考驗,艱苦的工作環境和危險性極高的行業特點,導致一些女鉆工在青春期落下了肢體傷殘和痛苦一生的疾病。還有較長時間在鉆井隊堅持任職的女干部一再推遲婚期,錯過了最佳的生育年齡造成生活不幸。數年的實踐無情地證明,女性先天不足的生理條件確實不適合在石油鉆井這一行從業。無論她們的志向多么堅定,遇到了虎口拔牙的危難還是離不開男鉆工的保駕護航。況且女鉆工剛剛掌握了鉆井技藝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老隊員相繼退出,新隊員還要從頭學起,頻繁的人員輪換無疑加重了培訓負擔。當時各油田并不缺少能夠駕馭鉆機的男勞力,成立女子鉆井隊并非生產必須,而是政治運動催生的奇花異果,盡管女子鉆工們表現的很出色,但是或多或少都有時代背景造成標新立異的做秀成分。尤其是違背女性生理特征的重體力勞動,注定了女子鉆井隊不可能長期延續的宿命。

    動蕩了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終于在全國人民憤怒聲討“四人幫”禍國殃民的怒吼中偃旗息鼓。新一屆黨中央開始撥亂反正,1978年5月在全國掀起了關于真理標準大討論,重回正軌的理性思考為解放思想鋪平了道路。12月召開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確立了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逐步糾正左傾思潮泛濫多年造成的種種弊端。在春光乍現,人心思定的暖陽下,石油工業部從保護女職工身心健康的實際出發,急速按下了不適合女職工從業的停止鍵,逐一解散了女子鉆井隊、女子修井隊(亦稱作業隊),到1979年末全部清零。

    紅極一時的女子鉆井隊在激情燃燒的亢奮中走上歷史的舞臺,歷經9年的眾星捧月,櫛風沐雨,終因違背客觀規律的結局黯然謝幕。當年的女鉆工、女修井工們分配到能夠勝任的其他崗位,恢復了重穿女兒裝的正常生活。然而,那段令她們倍感驕傲的難忘經歷久久縈懷,散開的姐妹們經常自發組織聚會,回顧既往戰天斗地的歲月,心潮澎湃,萬千感慨。盡管她們是石油工業發展史上飄落已久的過客,但是彰顯“中華兒女多奇志”的靚色還留有淡淡的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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